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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7 月, 2024 by housingPro

人人都有仙女魂 我只是比較用力活出這一面而已 藝術家倪瑞宏

2019年以作品《我以為我很特別》入選臺北美術獎後,與倪瑞宏相關採訪文章相繼刊出,字裡行間習慣用「仙女藝術家」來稱呼她,但與「仙女」的稱號相比,眼前的倪瑞宏說起話來一點也不神神秘秘,「我的興趣實在太廣泛,可能每個月都在改變,所以我不太會去看媒體到底幫我寫了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無法斷言未來,但對於煉成仙女的前世今生,倪瑞宏看得比誰都清楚。

藝術家——倪瑞宏。(圖片提供/倪瑞宏)
藝術家——倪瑞宏。(圖片提供/倪瑞宏)

 

如外來者般觀察 更能感受在這片土地上活著

在諸多的報導裡時常提及,倪瑞宏從小跟著奶奶聽聖經故事、陪阿嬤去廟裡拜拜,又因為收聽《漢聲中國童話》錄音帶,逐漸對廟裡仙人收妖、二十四孝的壁畫產生興趣。再次回顧過去分享過的故事,自認不停在變化的倪瑞宏,對於自己的成長經歷,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倪瑞宏2019年以作品《我以為我很特別》入選臺北美術獎。(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2019年以作品《我以為我很特別》入選臺北美術獎。(圖片提供/倪瑞宏)

 

「奶奶那邊是超級純正的外省背景,外婆則是閩南人,我一直覺得這種組合非常有趣。」直到現在,只要星期天爬得起床,倪瑞宏都會陪著奶奶到天主教堂去做彌撒,最近還跟神父成為朋友;於此同時,每個月還有和媽媽回桃園娘家祭祖拜拜的既定行程,舅舅們對台灣民間信仰更是深信不疑,祈求平安、指點迷津,都跟求神問卜脫不了干係。不過,倪瑞宏一直等到離家背井前往台南藝術大學就讀材質創作與設計系的這個時間點,才漸漸鍾情於廟宇和仙女並樂此不疲。

倪瑞宏的父親倪炎元(右)是傳播學者、母親周亞麗(中)是藝術史學者,父母各自擁有不同宗教信仰,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為她帶來豐沛的創作能量。(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的父親倪炎元(右)是傳播學者、母親周亞麗(中)是藝術史學者,父母各自擁有不同宗教信仰,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為她帶來豐沛的創作能量。(圖片提供/倪瑞宏)

 

南藝大位在台南鄉下,上課之外的日子其實是有些無聊的,當時的倪瑞宏正值雙十年華,正是自我探索的階段,不上課的日子,她索性騎著摩托車到處亂晃,「我是到台南之後,才發現廟怎麼這麼多?」即便家中對於不同宗教都抱有虔誠信仰,但在台北生活了18年,從未發現廟宇無所不在的倪瑞宏,腦中開始產生越來越多的疑問,一方面好奇這些廟宇為何會存在?也想知道廟裡的善書究竟想傳達什麼訊息?那段時期,不論是只有插著五隻令旗的小廟,還是設有十八層地獄的麻豆代天府,倪瑞宏走過路過絕不錯過,每一間都要走進去看看。

「那陣子我就像個外來者,跟台南保持著一段距離,然後觀察這個地方。」這樣的習慣,也被倪瑞宏帶回台北,用外來者的眼光重新審視自己從小長大的城市,「古亭有個地府陰公廟,旁邊是中國信託的大樓,我覺得很有趣,這些小廟的存在彷彿是要提醒我們,這裡過去搞不好也是農田,而台灣就是個多神信仰的社會。」意識到這件事,倪瑞宏才覺得自己真的有在台灣這片土地上活著,而她的創作也在這樣的觀察中,逐漸萌芽茁壯。

當個好女人? 是一輩子的人生課題

那些年實地走訪大大小小廟宇的經驗,也讓倪瑞宏知道自己的想像力其實沒那麼豐富,網路影片或是他人轉述都無法給她足夠的臨場感,非要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能將之化為創作養分。後來,倪瑞宏為了創作選擇到酒店上班,也是基於這點。

倪瑞宏(右)2014年以四個聖筊贏得台南鹿耳門天后宮仙女徵選。(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右)2014年以四個聖筊贏得台南鹿耳門天后宮仙女徵選。(圖片提供/倪瑞宏)

 

「我的確會用異於常人的角度去看事情。」倪瑞宏很清楚,自己的某些行為舉止在別人眼中肯定有些ㄎㄧㄤ,但在荒誕的表象下,是她最原始生猛的創作欲望。倪瑞宏把在酒店當仙女的那一個月當成藝術家駐村的經驗,創作出一系列迷幻、充滿暗喻的荒誕畫作,「像酒店為了推廣小姐,會形容她們美若天仙,說今天有幾個仙女在店裡,我就會想說,所以她們真的是仙女嗎?那我去酒店上班是不是也是仙女呢?」

倪瑞宏2018年個展「我以為我很特別 」作品:《女服務員圖(二)》。(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2018年個展「我以為我很特別 」作品:《女服務員圖(二)》。(圖片提供/倪瑞宏)

 

在習慣保持距離看事情之後,倪瑞宏總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她活成仙女,也活成別人眼中的怪人,但她卻沒有太多想迎合世俗眼光的念頭,「你得要保留這個怪跟獨特,這對創作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倪瑞宏儘管在別人眼中被當作怪人,但這個怪跟獨特卻是她在創作裡的重要特色。(圖片提供/倪瑞宏;攝影/鄭弘敬)
倪瑞宏儘管在別人眼中被當作怪人,但這個怪跟獨特卻是她在創作裡的重要特色。(圖片提供/倪瑞宏;攝影/鄭弘敬)

 

而在反覆提問的道路上,倪瑞宏逐漸理清兩件事。首先,創作是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雖然不見得能找到正解,但每次的創作都讓自己離答案更近一些;其次,10年創作下來,她發現每個作品之間其實都有連結,原來自己一直都執著在同樣的謎題,從來沒有離開過。

「還是要說回在台南的時期,那時我到處收集善書,是因為我很喜歡傳統文化裡『教你怎麼當好人』的教育,特別要怎麼當一個符合社會價值觀的『好女人』這件事情,我非常執著。」去年,倪瑞宏接觸心理諮商,也發現這樣的社會框架,一直在督導著自己的行為,「難免會從家中女性長輩口中,聽聞她們訴說承受過的苦痛,我好奇這些苦是從何而來?又為什麼需要受這些苦?這是她們自找的嗎?難道不可以當個拋家棄子一走了之的壞女人嗎?」在勸人向善的善書裡,倪瑞宏不停看到家中女性長輩的影子,她同樣有著數不清的疑問,所以她畫畫、出書、做空間裝置,既追求世俗眼光裡女性的理想形象——「仙女」,也不停叩問與呈現女性所受到的壓迫與規訓。

倪瑞宏用別於世俗的角度在作品中傳達對女性角色的思考。(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用別於世俗的角度在作品中傳達對女性角色的思考。(圖片提供/倪瑞宏)

 

仙女沒有離開 只是更接地氣

只是,仙女在人間,同樣有束手無策的時刻。2020年下半年,《仙女日常奇緣:藝術家倪瑞宏的女子妄想》出版,倪瑞宏在工作上得要不斷訴說與仙女有關的故事,同時也承受著父親癌末、離世的衝擊。「那時候有種巨大的斷裂感,我根本不是什麼仙女,沒有辦法救任何人。」2021年父親剛走的時候,是倪瑞宏最痛苦的時期,客戶上門找她繪製仙女圖,但她畫不出飄飄然的仙氣,筆下的魔法消失了,那一刻,她是孝女不是仙女。

倪瑞宏以「仙女」自居,也將自己與仙女間錯縱複雜的故事出版成《仙女日常奇緣》一書。(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以「仙女」自居,也將自己與仙女間錯縱複雜的故事出版成《仙女日常奇緣》一書。(圖片提供/倪瑞宏)
父親倪炎元(左)因病過世後,倪瑞宏一度畫不出仙女的飄飄仙氣。(圖片提供/倪瑞宏)
父親倪炎元(左)因病過世後,倪瑞宏一度畫不出仙女的飄飄仙氣。(圖片提供/倪瑞宏)

 

但日子總是得過下去,倪瑞宏還是繼續接下商業邀約,也持續創作,2023年受北美館之邀與北投彩瓷師王正雄合作,讓倪瑞宏一頭栽入瓷磚繪畫的世界,相較於以往瓷磚畫在廟宇及墳墓裝飾上,總是呈現滂薄史詩如《封神榜》、《三國演藝》或《八仙過海》的內容,倪瑞宏在政大藝文中心的「藝術家的心願」個展裡仿造墳墓裝飾,並用瓷磚畫呈現自己作為一個女藝術家的平淡人生。

倪瑞宏2024年個展《藝術家的心願》展覽現場一隅。(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2024年個展《藝術家的心願》展覽現場一隅。(圖片提供/倪瑞宏)

 

「以前會刻意在作品裡加一些台灣的獵奇元素或是B級景點,這次完全沒有,只是想要回歸我這兩年來的心境。」雖然沒有明確說出時間點,但大概能推算出是在父親過世之後,倪瑞宏的創作上有了轉變。

經歷至親的生離死別,眼中的世界難免更現實了一些,好奇問起現在還會覺得自己是仙女嗎?倪瑞宏笑著答道:「人人都有仙女魂啊,我只是比較用力把仙女魂活出來而已。」人生在世,誰都曾幻想過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活在腦海中建築出來的夢幻園地裡,這就是倪瑞宏口中的仙女魂。

倪瑞宏與北投民俗藝師王正雄先生攜手合作的「梅庭裡的北投-噴泉池與那卡西樂團」作品,透過踏查寫生共創關於在地記憶的彩磁壁畫。(圖片提供/倪瑞宏)
倪瑞宏與北投民俗藝師王正雄先生攜手合作的「梅庭裡的北投-噴泉池與那卡西樂團」作品,透過踏查寫生共創關於在地記憶的彩磁壁畫。(圖片提供/倪瑞宏)

 

她也依舊保有這樣的幻想,只是仙女在每個階段有著不同的形象,「我覺得現在的仙女大概是會開始穿著比較好走的鞋子吧。」倪瑞宏盤算著訪談結束後,要到政大撤展,接下來還有計畫申請的預算書要填寫,五月初剛搬入的新工作室,也要重新規劃空間,還得思考近期熱衷的瓷磚繪畫如何在市場上有接受度,源自於台灣這片土地的創作發想,又該怎麼融入全球化的浪潮中……倪瑞宏還是那個倪瑞宏,總是有想不盡的問題等著她去面對,而仙女也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只不過更接地氣、更靠近人間一些罷了。

ching hei 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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